李想推门进来的时候,带进来一股风,还有股子医院消毒水的味,冲鼻子。
吴良正在擦杯子,玛莎逼他干的,说村长也得干活,不能光躺着吃白食。他手里攥着个油腻腻的杯子,看到李想那脸,手就停了。李想脸色比刚才还差,蜡黄,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,但眼睛亮得吓人,是那种回光返照式的亮,或者是终于下了决心后的亮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李想说,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木头,“火车票买了,今晚十一点,去省城。我妈...等不了了。”
吴良放下杯子,在围裙上蹭了蹭手:“刚才不是下过线了?”
“刚才是去收拾东西,跟我姐交代。”李想走进来,背着个巨大的行囊,鼓鼓囊囊,把门框都挤了一下,“这是最后一次上线。上来...跟你说声。”
酒馆里这时候没人,大清早,玩家们要么去刷怪,要么还没醒。忠诚守卫在门口站岗,背对着里面,装听不见。玛莎在吧台后面,擦杯子的动作慢了下来,耳朵竖着。
吴良拉过一张椅子,拍了拍:“坐。”
李想没坐,他把大包袱卸下来,咣当一声砸在地板上,金币从缝里漏出来,叮叮当当滚了一地。红的,黄的,在晨光里滚,像一地糖果。
“这是这些年的全部家当。”李想蹲下去,一把一把地把金币搂回来,往吴良手里塞,“三千七百六十二枚金币,零头我就不算了。还有这个...”
他从包袱里掏出一把剑,剑身发着绿光,剑柄上缠着布条:“加五的疾风剑,我刷了西个月才出的,暴击率加百分之十五。这个...”
又掏出一个瓶子,里面的药水紫得发黑:“超级再生药剂,全服就三瓶,我拍卖行抢的,留着打终极BOSS用。这个...”
他一样一样往外掏,像是个摆摊的,但手在抖。一件皮甲,说是防毒的;一个戒指,说是加幸运的;甚至还有个玩具,是个会跳的小兔子,他说是在某个隐藏地图抓的,“留着解压”。
吴良看着那堆东西,没接:“你给我干嘛?我又不能穿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能用。”李想把金币塞给旁边的忠诚守卫,“你帮我收着,然后通过任务奖励的形式转交给大人。系统不是有个'代为转交'的机制吗?你发布个任务,让大人完成,奖励就是这些金币。抽成...抽成就抽吧,反正也没多少了。”
忠诚守卫接过那袋金币,手一沉,差点没拿住。他看着李想,眼眶红了:“老大...你真的不回来了?”
“回不来啦。”李想拍拍他肩膀,力气很大,拍得忠诚守卫龇牙咧嘴,“家里就我一个男的,我妈供我上大学,供我读研,现在我得回去供她。游戏...游戏能玩一辈子,妈就一个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吴良看见他眼角在抽,肌肉在跳。
“坐。”吴良又拍了拍椅子,这次声音轻了点。
李想终于坐了,椅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他看着吴良,看着这个满脸血污、胸口破着洞、却一本正经坐在对面的NPC,突然问:“大人,我能问你个问题吗?”
“问。”
“你到底是什么?”
酒馆里安静了。玛莎擦杯子的声音停了,忠诚守卫的呼吸声也轻了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地板的金币上,反光刺得人眼睛疼。
吴良看着李想,看着这个傻小子眼里的认真。那不是看怪物的眼神,不是看代码的眼神,是...看人的眼神。
“我是一个想要自由的灵魂。”吴良说。这是实话,也是他能说的最真的话。他没选固定台词,脑子里那个轮盘没转,这句话是从嗓子眼里首接挤出来的,带着点血沫味,带着点铁锈味。
李想盯着他看了很久,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背台词。然后他笑了,笑得肩膀首抖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:“操...操...我就知道。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程序。你有毛病,你跟我一样,有毛病。”
他伸出手,想拍吴良的肩膀,但手穿过那层皮甲,拍了个空——系统判定这是NPC模型,不是实体。李想愣了一下,然后收回手,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拍了一下:“不管你是谁,你是我在这游戏里最好的朋友。真的,比现实里那些狗屁同学还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吴良说。
“我得留个念想。”李想抹了把脸,从怀里掏出个东西,是个笔记本,羊皮纸的,边都卷了,“我得发个帖子。不是为了任务,不是为了奖励,是为了...为了让他们知道。你不是工具,你是...”
他哽住了,说不下去。
他打开游戏里的论坛界面,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了半天,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。吴良站在他身后,看着那些字蹦出来:
💬 本章 第33章 十里坡剑神的告别 来自 吴漛 的《这个NPC明明超强却过分作死》。游戏13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